中国戏剧二十年

第6版(文艺评论)
专栏:

  中国戏剧二十年
  王蕴明
  新时期二十年,是我国戏剧文化发展史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新阶段。
  新时期的最初几年,即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主要呈现为一种复苏与回归的景象。十年浩劫几遭灭顶之灾的中国戏剧迅速回归了革命传统,涌现了一批像话剧《于无声处》、《枫叶红了的时候》等清算“四人帮”罪行的愤慨之作。而像话剧《丹心谱》、《陈毅出山》、《彭大将军》、《转战陕北》、《平津决战》、《孙中山》、《报春花》,儿童剧《报童之歌》,京剧《蝶恋花》、《南天柱》,秦腔《西安事变》,越剧《三月春潮》等则满怀深沉的敬仰之情,讴歌了老一代革命家的丰功伟绩。戏曲现代戏《四姑娘》、《八品官》、《六斤县长》、《母与子》、《张王李赵》、《红柳绿柳》、《奇婚记》、《姊妹俩》等清算了极左路线的恶果与毒害,同时展现了社会主义新人的成长。与此同时,建国后一批经过舞台检验的优秀剧目,如话剧《茶馆》、《骆驼祥子》、《关汉卿》,京剧《谢瑶环》、《海瑞罢官》、昆剧《李慧娘》,歌剧《白毛女》、《洪湖赤卫队》、《卡门》,舞剧《天鹅湖》、《渔美人》等,尤其是一大批戏曲传统剧目迅速得到了恢复,并产生了像话剧《大风歌》、《秦王李世民》、《唐太宗与魏征》、《王昭君》、《松赞干布》,戏曲《徐九经升官记》、《司马迁》、《胭脂》、《春草闯堂》、《正气歌》、《新亭泪》、《五女拜寿》、《凤冠梦》、《秋风辞》、《血溅美人图》、《千古一帝》等一批具有强烈时代精神的新编古装戏。戏剧舞台呈现出一派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繁荣景象。这种回归与复苏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在思想内容上遵循十一届三中全会所确立的思想政治路线,拨乱反正,正本清源。二是在文艺思想上恢复了百花齐放的方针,呈现出各类戏剧样式,各种题材、体裁、风格、流派竞艳共荣的多彩局面。三是在创作方法上摈弃了十年浩劫期间统治文坛的主观唯心主义的“三突出”创作原则,恢复了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诚然,在这种一片繁荣的景象中也存在着某些不足:一是少数新创剧目带有“伤痕文学”的印记,哀伤有余,高亢不足。二是恢复上演的某些传统剧目还残留着明显的封建色彩,或丢弃了五六十年代戏曲改革的积极成果,或仓促上演了未加整理的菁芜杂陈的旧剧目。
  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为发端,以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为基本国策的新时期在我国历史上是一次重大的转折,在经济、政治、思想、文化、道德、价值取向等诸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形成了新的时代特点。到了八十年代的中后期,中国戏剧开始进入了整体性的反思与探索。在这段时间内,话剧界率先开展了关于戏剧观的讨论。这次讨论主要围绕着对于戏剧本体的认识,即关于戏剧与政治、经济、社会、道德等的相互关系和其自身的美学原则。同时也延伸到话剧的传统、借鉴、民族化、创作方法、表演体系等问题。基于对文艺创作几十年经验教训的反思,党中央在思想界、文艺界“拨乱反正”过程中提出不再沿用文艺从属于政治、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口号。但是,八十年代末,在当时一种社会思潮的影响下,曾出现过另一种倾向,主张戏剧要远离政治,远离生活,只关心人的“内宇宙”、“性心理”,“不屑于表现自我以外的任何东西”。这当然是我们所不能同意的,在理论上是行不通的,广大观众也是不欢迎的。在这场讨论中,人们较多地关注了对于“人学”的研究,强调对人的本质的完整理解与全面展现,强调戏剧的哲理思考、人生体验、强化戏剧自身的美学规律,这些都成为新时期话剧创作的内在驱动力。在对创作方法、演剧体系和民族风格的研讨中,在注重现实主义回归与民族精神的张扬以及对斯氏体系的完整理解的同时,对西方现代主义的戏剧流派,如荒诞派、存在主义、贫困戏剧以及布莱希特、梅耶荷德等演剧理论的介绍与借鉴,开拓了戏剧创作的视野,丰富了中国话剧舞台的风貌,也促进了民族艺术的变革与发展。
  戏曲的探索主要围绕着关于戏曲化与现代化即继承与革新关系的讨论与实践。具有近千年发展史的中国戏曲,拥有丰厚的文化遗产和完整的演剧体系。随着现代社会的不断发展,传统戏曲与当代社会便产生了某种错位与不适应,改革与创新的要求就应运而生,戏曲界的同志从理论到实践都进行了积极的研讨与探索。在这一阶段,不论是话剧还是戏曲,以及歌剧、舞剧,都呈现出一种积极探索、勇于创新、生动活泼的蓬勃景象。在这种探索与创新中尽管也产生了某些失误,但其主流是健康的,诞生了像话剧《绝对信号》、《中国梦》、《一个死者对生者的访问》、《搭错车》、《狗儿爷涅槃》、《桑树坪纪事》,戏曲《弹吉他的姑娘》、《风流寡妇》、《膏药章》、《泥马泪》、《田姐与庄周》、《红楼惊梦》、《邯郸记》、《换魂记》、《节妇吟》、《山鬼》、《少年天子》、《洪荒大裂变》、《金龙与蜉游》、《曹操与杨修》,歌剧《芳草心》、《火把节》、《深宫欲海》,舞剧《丝路花雨》、《铜雀使》等一批优秀剧目。这批剧目以其艺术思维上的超前性、开放性、变异性,作品中渗透着作家清醒的当代意识:对真、善、美的礼赞,对假、恶、丑的鞭笞,对人物鲜明个性的雕塑,对复杂心态、深层心理的开掘。整体剧作达到了历史感与时代感统一、文学性与舞台性统一、“守格”与“破格”统一的审美高度,赢得了广大观众,为新时期中国戏剧的革新发展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戏剧艺术团体顺应改革开放的时代主潮,进行了管理体制与经营方式的改革,增强了自身的活力,改善了生存环境,在队伍建设、艺术生产、市场开拓上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戏剧界整体走上了一种健康有序的运行轨道。据初步统计,新时期以来,除大批优秀保留剧目继续活跃在舞台上,新上演的创作、改编、移植、翻译的古代、现代与外国题材的剧目约四千余个。就有全国性影响的剧目而言,由中国戏剧家协会设立的中国曹禺戏剧文学奖,有话剧《陈毅市长》、《屋外有热流》、《双人浪漫曲》、《红白喜事》、《李白》、《OK,股票》、《死水微澜》、《虎踞钟山》、《沧海争流》、《炮震》、《圣旅》,戏曲《汉宫怨》、《巴山秀才》、《南唐遗事》、《皮九辣子》、《玉珠串》、《爨碑残梦》、《变脸》、《丑嫂》、《金魁星》、《苦菜花》、《大森林》、《狸猫换太子》等二百八十余部优秀作品获奖。由文化部设立的文华奖有戏曲《虎将军》、《天鹅宴》、《画龙点睛》、《荒唐宝玉》、《明月照母心》、《高高的炼塔》、《红楼梦》、《西厢记》、《山歌情》、《三醉酒》、《山杠爷》、《歌王》等,话剧《天边有一簇圣火》、《天下第一楼》、《大桥》、《同船过渡》、《地质师》等,歌剧《阿里郎》、《党的女儿》、《苍原》、《张骞》等,舞剧《春香传》、《阿诗玛》、《边城》、《虎门魂》等,儿童剧《远山的花朵》、《一二三,起步走》等二百六十余个剧目获奖。由中宣部设立的五个一工程奖有戏曲《黑头与“四大名蛋”》、《桃花汛》、《啊,山花》、《铁血女真》、《契丹女》、《石龙湾》、《程长庚》、《木兰传奇》、《油灯灯开花》、《榨油房风情》、《烟壶》、《贬官记》等,话剧《毛泽东的故事》、《情结》、《甲申纪事》、《十三世达赖喇嘛》、《孔繁森》、《女兵连来了个男家属》、《周恩来在南开》、《旗长,您好》等,歌舞剧《洪湖的女儿》、《丝海箫音》、《也兰公主》、《木兰古罕》、《芦花白,木棉红》,舞剧《土里巴人》等,儿童剧《雁奴莎莎》、《白马飞飞》、《托起明天的太阳》、《雪童》等一百二十个剧目获奖。伴随着当代社会人们对现实生活的敏锐感受与审美节奏的加快应运而生的小品、小戏异军突起,成为深受广大观众喜爱的一支有生力量。产生了像《超生游击队》、《杨白劳与黄世仁》、《鞋钉》、《吃面条》、《打扑克》、《如此包装》、《班务会》、《老乡》、《温馨》、《二娘开店》、《实诚人》、《开眼界》、《全都忙》、《乡长与八路》、《歪打正着》、《一瓶茅台》、《酒楼杀场》、《小时工》、《咫尺天涯》、《稻草人》、《赶火车》、《入静》等数百个在全国性各种评奖中获得荣誉的优秀之作。新时期以来,陆续引进的在国外拥有广大观众群的新兴的音乐剧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而以湖南省“映山红”戏剧节为代表的民间职业剧团近几年来正雨后春笋般地蓬勃发展起来,形成一道壮阔的群众戏剧的风景线。这一时期的大批剧目以其对社会生活深切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而谱写的时代主旋律,以自觉的精品意识追求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以为人民服务的创作热情所驱动而寻求民族化、大众化、为群众所喜闻乐见的表现形式,以广阔的视野、宽松自由的创作心境带来题材、体裁、风格、样式的兼容性、独创性和地域民族风情等,呈现出一种鲜活、亮丽、强劲的时代特色。
  青年一代的戏剧队伍很快地成长起来,充满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由中国戏剧家协会创立的旨在奖掖青年演员的“梅花奖”受到全社会的关心与支持,更是声名远播。自1982年以来已有三百二十余名佼佼者获此殊荣,他们已成为当前戏剧舞台的中坚力量。他们面向基层、深入群众,活跃在第一线,深受广大观众、尤其是广大农村观众的喜爱。他们在老一代艺术家的培养、带领下,肩负起继承与发展民族戏剧的历史重任。
  新时期以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基本国策的成功实施和我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高,中外戏剧文化的交流空前活跃,艺术交流的规模、层次与深度都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中国戏剧真正开始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美学体系全方位地走向世界。我们坚信,中国戏剧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和全社会的不断进步,必将有一个更大的繁荣与发展,必将对人类文化作出更大的贡献。